凡煙小說

第9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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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城、森林中。

萊爾臉色凝重,搭在郎譽手腕探查的手左換右換,可換來換去的,他硬是一句話不說。

直到郎譽問:“怎麽了?”

萊爾才撇著嘴,臉上帶著疑惑,又有幾分納悶地問:“郎譽先生,你的身體真的沒有不舒服嗎?”

郎譽點點頭。

萊爾面色越來越古怪,似乎被什麽問題難住了。

他低頭又沈思好一會,最後撓撓頭說:“郎譽先生,你說有沒有可能你身體裏根本沒有什麽石頭?”

“為什麽會這樣想?”

萊爾面色糾結:“這、我、就是、就是我懷疑……這是我的問題。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,郎譽先生,不然我們還是找其他人也幫你看看吧?”

萊爾幾次不願意直說,郎譽倒是越發好奇起來了:“你看到了什麽?”

“就、就是那顆石頭它幾乎已經充斥你整個胸腔,而且我總感覺這還不是它最終的樣子,可能、可能它會越來越大。”萊爾看起來更擔憂了,“我懷疑是我的魔法出了問題……因為這樣大小的石頭不可能會在人的胸口中。”

萊爾指了指他自己的左胸:“大概就在這個位置,每個人的身體裏都會有個會跳動的心,可是郎譽先生身體裏那顆石頭已經將那顆心臟都擠得移位,我看見那顆心甚至貼在了郎譽先生後背上。”他小心看了一眼郎譽的神情,“可這是不可能的,如果那是真的,郎譽先生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,因為這樣的情況,人不可能還、還……”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。

萊爾得出了結論:“所以,只可能是我的魔法出了問題,看錯了。”

郎譽卻若有所思,隨後問:“我記得你說過,你覺得我身體裏的石頭很親近你,你甚至有它想和你離開我身體這樣聽起來很離譜的感覺,那現在,你還有這種感覺嗎?”

萊爾遲疑著點了點頭:“有,甚至比以前更強烈了。”

萊爾舔了舔嘴唇,像是想到了什麽,一下子放松下來,語氣甚至還有幾分慶幸:“郎譽先生,聽你這麽一說,我覺得更像是我病了,就是那種自己會幻想很多莫名其妙不存在也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的病。”

郎譽笑出了聲:“胡說什麽呢,你看到的沒錯,我身體裏有個可以迷惑人感知的魔咒,所以你每次才會看見這些,能看見的越多,說明你的魔法水平也越來越高,不然我為什麽每次都只叫你,不叫其他人,這是我在測試你呢!”

“是這樣嗎?”萊爾嘀咕著,倒也沒說不信,畢竟最近他魔法增長確實越來越快了。

其實從他離開精靈之境開始,他的魔法就以飛速在增長,哪怕是他躲在邊亞礦洞中再也不練習魔法時候也一樣,這導致他一直以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。

直到他看見阿薩在練習一個魔法卻怎麽也學不會的時候,他才知道人不是真的天生就會魔法。

再後來伊馮先生一躍成為了魔導師,高興得大宴賓客時候,他也才知道——原來魔法師也不會自動進階,他們興許會困在一個境界,一輩子也突破不了。

不過萊爾倒也沒覺得奇怪。

怎麽說他也有一半的精靈血脈,精靈修習魔法歷來得天獨厚,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修行魔法,可是所有的精靈都能成為魔法師。

像他這樣的放到精靈族裏,其實也不怎麽起眼。

所以,這大概就是精靈和人的種族差異。

他沒放在心上。

萊爾離開後,郎譽又內視了一次自己的軀體——果然,老樣子,他什麽也看不到。

但他可不覺得萊爾看錯了,如果那顆石頭還在長大,那要不了多久,他面臨的結局,大概就是——裂開。

然後那石頭可能自己長腿去找萊爾,他從此say goodbye.

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
就在這時,一只骷髏突然闖了進來。

郎譽“聽見”了骷髏向他轉達的巴克的話,一時也奇怪起來——又是凱拉尼亞人。

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些凱拉尼亞人怪怪的,他們分明可以加入三月城,可直至如今,加入三月城的凱拉尼亞人也只有巴克和釀酒師傅克利夫蘭。

其他的人只能說暫居三月城,比如緹娜子爵,又比如小芭芭拉,他們似乎對凱拉尼亞有什麽執念一樣,不管怎樣都不願意脫離群體,也不願意從此不再被叫做凱拉尼亞人。

哪怕郎譽提出可以讓他們所有人住在一個小區,那小區就叫凱拉尼亞,凱拉尼亞人都不同意。

如今,凱拉尼亞人居住在一開始那塊空地上,只不過他們不缺糧也不缺水,後來有了土地又能重新織布後,憑借著織布的手藝也很快在三月城立足。

後來更是雇傭了黑暗使者、並朝三月城買了材料,在城外也建起了樓房,生活比之三月城城民,也差不到哪裏去。

之後他就再沒多加關註了。

因為這些人確實就是普普通通又有點小奇怪的人。

那現在這件事,是個人行為?還是有別的什麽?

另一邊。

巴克緊緊跟著前邊那人,越跟越覺得奇怪——

這去的地方,怎麽會是魔法高塔?

魔法高塔是薇爾莉特小姐的居所,平日裏往這邊來的都是法師們,哪怕不是法師,那也是剛測出來的擁有魔法天賦的人。

可是老拉金……

對,他跟蹤的人就是老拉金,小芭芭拉的爺爺,也是現在凱拉尼亞人中比較有話語權的人。

他來這裏做什麽?

巴克跟進的步伐越來越慢了,再往前,薇爾莉特小姐,以及其他法師就能察覺他的靠近了。

他只能停下來,眼睜睜看著穿著黑鬥篷的老拉金走進了高塔範圍。

正當他失望著快要離開時——

一道人影快速從魔法高塔方向射出,提起老拉金就走。

那速度太快了,快得巴克幾乎沒看清那人是誰,可是那衣服……

他認識。

巴克有些不解,但法師的速度不是他能企及的,他追不上了。

可是,為什麽老拉金會來見緹娜子爵呢?

他們有什麽交情嗎?

不可能啊。

實際上除了同是凱拉尼亞人這個共同點外,他們所有人,都沒什麽機會與緹娜子爵有交情。

而且,為什麽老拉金一來,緹娜子爵就出來將人帶走,她就那麽肯定老拉金是來找她的?還是他們之間有什麽約定?

巴克只覺得自己越想越糊塗,幹脆不再想這些事情,反正他只要把看見的事情告訴郎譽法師就好。

而在城外。

新落地的喬伊斯和紅發大胡子在此時終於有了相同的心情——奇妙。

按照理解,他們在接過那水晶牌子後,所見到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,甚至可能是在夢裏——可你見過幾個人一起進入同一個夢的嗎?

要說大胡子見到喬伊斯還算正常,畢竟這是他的後輩,是他老友唯一的孩子,雖然他和這孩子見得不多,可也算從老夥計口中一起參與了這孩子的成長,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。

可喬伊斯不是。

喬伊斯從小就被檢測出擁有魔法天賦,且很快就有老師將她收入門下開始學習魔法,她從小接觸到的人,除了自己的父母外,都是法師。

這也導致她擁有的大部分觀念和其他的法師們是等同的——他們看不起普通人。

父母生她養她,她愛他們、不輕視他們是理所當然的。

可其他人,她可不會有同等的態度。

雖然看起來她和這紅色頭發的大胡子矮子風平浪靜,可心中對這人的嫌惡卻是愈來愈盛——

所以她在夢裏看見大胡子的可能性,是零。

因而幾乎落地的瞬她就明白,自己是睜眼閉眼的時間裏就換了個地方,無知無覺地。

這迫使她在落地後立刻看往四周。

最終,她的視線停在了那副巨大的油畫上。

在她眼中,那深邃的星空像是鋪上了迷幻的色彩,斑駁如紗的魔力像水母那長長的拖尾,游曳在壁畫中,釋放出煙霧般的細碎小粒子,讓那星空壁畫熠熠生輝。

好玄妙的魔法!

喬伊斯眼中綻放出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!

毫無疑問,她愛她的老師,也感激老師對她的教育,可現在,就在看見這壁畫的瞬間,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幼時她剛剛接觸魔法那會,她看見一個奇妙又絢爛的世界朝她敞開了胸懷。

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!

她的老師是她魔法修行路上的指路人,可他只是一位大魔法師,對她的啟發與指導最終也只能停留在大魔法師境界,而她在三年多以前就已經是大魔法師了。

她、還有她的老師,他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離開這個境界。

只能一日覆一日的練習早已熟知於心的魔法,在這樣的無限重覆又看不到希望的過程中,再神奇玄妙的東西都會變得普通,甚至成了再也不想看見的東西。

她對魔法的熱情早已不如往日了。

她一直知道自己天賦異稟。

她在聖馬洛見過很多貴族,他們有最多的魔法資源,有最高級的法師指導,可他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,魔法修為遠遠不如她。

可那有什麽用,她的父母只是普通人,能在她魔法每次有精進時候為她換一根最合適的魔杖,就已經是他們所能盡的最大的努力了。

她很清楚。

因為魔法學習歷來不是平民的事情。

她最終只能看著那些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人一點點一點點超越她,而她,就像龜兔賽跑中的兔子,只能以落敗收尾。

不同的是兔子可能是主動休息的,而她是不得不停下休息。

喬伊斯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,她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麽感覺,只是鼻腔發酸、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,可臉上又是由心而發的高興、甚至是狂喜。

大胡子聽見她的抽噎時嚇了一跳,連忙戒備地看著周圍,將喬伊斯護在身後,低聲問:“親愛的女孩,你怎麽了?”

喬伊斯難掩高興,甚至忘了自己對普通人的輕視,躬下身緊緊抱住大胡子,試圖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!

大胡子雖然不知道她怎麽了。

不過人沒事了就好。

他只輕輕回抱,又小心地拍著她的肩膀,試圖安撫她的情緒。

兩人被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:“不好意思,打擾一下,請問兩位客人需要人給你們帶路、提供些游玩的攻略嗎?看你們也是第一次到三月城來的樣子。”

喬伊斯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失態,連忙放開了大胡子,抹掉了臉上的淚痕:“三月城?這裏是三月城?”

那引路人回答:“是呢!客人,這裏是三月城。只要五個銅幣,我就能帶你們在三月城游玩到天亮,什麽吃的喝的都有!”

大胡子嘀咕道:“這大晚上黑漆漆的有什麽好玩的,你們這城裏難不成還能處處點上油燈?”

“客人您說笑了。我們這三月城啊,當真處處是燈,等您到了城裏,自然就明白了。您看這大廳,不也亮堂極了嗎?”引路人看了眼喬伊斯,“看客人好像是法師,那您一定得上我們這的魔法學校去看看!”

“魔法學校?”喬伊斯本能地感覺到這是她現在最需要的。

“是,就是教授魔法的學校。是我們城主曾經的護衛、現在是赤焰傭兵團的團長伊馮法師開辦的,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,但好像是說,只要和赤焰傭兵團簽一年的合約,答應為他們傭兵團服務一年,就能得到有關魔法的指導。”

喬伊斯皺眉:“誰能肯定這個指導有用?要是沒用,不是白白為那傭兵團服務一年麽?”

引路人本來已經帶著他們往外走了,在此時卻突然停住,並直視喬伊斯,反駁道:“這可是有城主作保的!再說了,我聽那些去求指導的法師說,伊馮先生好像已經是什麽魔導師了!在其他地方都要求著供著為他端茶送水幾年,人高興了才會提點你兩句呢!”

“你根本一點不信任城主!你這單生意我不做了!”引路人憤憤說完,爽快利落地走了。

大胡子想挽留人都沒機會。

雖說四周亮堂,可有個本地人帶路還是挺讓人覺得心裏安心的啊!

喬伊斯卻根本沒註意到人已經走了,她的雙眼越來越亮,很快拖著大胡子往外奔走,甚至用上了魔法。

魔法托舉著兩人,他們似乎只有腳尖觸著地,細細一看又完全沒有,風一般從地面劃過。

這腳不著地的陌生感覺把大胡子嚇得嗷嗷直叫:“餵餵餵!這是做什麽呢?!”

喬伊斯的快樂簡直像溢出來的一樣,說話的尾調都像街頭樹上雀躍的鳥兒:“去三月城~~~去魔法學校~~~”

作者有話說:

大胡子:咱不是來找你爹的嗎???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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